在中国古代,“宇”和“宙”都不过指的是人们居住房屋上小小的部件,后来引申为越来越大的“宇宙”概念,宇指代空间,宙指代时间,这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演变过程。
“宇”字
甲骨文和周代金文的“宇”是一座房屋里面一个“干”字,实际上就是一座房屋的形状和结构。《说文解字》曰:“宇,屋边也。”
“宇”字原本指屋檐,后来演变成囊括上下、四方所有的空间
《诗经·序风·七月》是描述农民劳作和生活的诗歌,其中说:五月斯鸡动股,六月莎鸡振羽。七月在野,八月在宇,九月在户,十月蟋蟀入我床下。
释文“斯螽”即蚱蜢,“莎鸡”是纺织娘,七月流火,那些昆虫活跃在田野里,到了八月,天气转凉(ying,吴方言,义同凉),它们开始躲到我的屋檐下,九月,又钻到我的房内,到了十月,就钻到了我的床下。
这里的“宇”正像《一切经音义》中说的“宇,屋檐也”一样,指房屋的屋檐、廊檐。《仪礼·士丧礼》“置于宇西阶上”
、《资治通鉴》“权起更衣,肃追于宇下”等,也都是这个意思。
陕西西安半坡仰韶文化聚落木骨泥墙建筑,是早期人类从穴居到造房子的原始体现
随着时间的推移,“宇”这个房屋上的部件,慢慢地就代替了整座房屋。《诗经·大雅·緜》“聿来胥宇”、《楚辞·招魂》“高堂邃宇”、苏轼《水调歌头》“惟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胜寒”中的“宇”,就不是屋檐,而是整个房屋。
陕西西安半坡仰韶文化聚落遗址“大房子”复原图,可以看到房屋的构造(图片来源:杨洪勋《宫殿考古通论》)
到了屈原的《离骚》“尔何怀乎故宇”、贾谊的《过秦论》“振长策而御宇内”,此处的“宇”是指国家或天下了。《吕氏春秋·下贤》“神覆宇宙”、《墨子·经上篇》“久,古今旦莫(暮)。宇,东西家南北”里的“宇”,已是一个很大而多变的空间范畴。
宇者,言其边。故引伸之义又为“大”。《文子》及《三苍》云:“上下四方谓之宇。往古来今谓之宙。”上下四方者,大之所趋也。《庄子》云:“有实而无乎处者,宇也。有长而无本剽者,宙也。”有实而无乎处者,谓四方上下实有际,而所及之处不可得到。
紫禁城角楼剖面图 (图片来源:李乾朗《穿墙透壁:剖视中国经典古建筑》)
这段文字读通有点难度,但从事或爱好古建筑者应该慢慢领会。“宇”是架构屋顶的檩中最下面的檩,在屋檐边上,屋檐略挑出于建筑的外墙,也是建筑最边缘的位置,于是“宇”又引伸而指“边缘”,事物的边缘又是事物截面最大的地方,于是“宇”又引申为“大”。
《庄子》认为任何事物都是有边际的,而广阔的空间(即“四方上下”,即古人讲得“六合”)即使有边际,但这个边际是人们永远到不了的地方,于是“宇”就是无边无垠的空间。
“宙”字甲骨文的“宙”字,是一座房屋里面加一个“由”字,表示房屋靠一根上细下粗的梁顶着。
《说文解字》曰:“宙,舟舆所极覆也。”就是讲“宙”就是舟和车上的大梁,舟和车是交通工具,不停地从这里驶往那里,又从那里返回这里,不断地循环反复,于是再引申之就是古往今来,无限的时间。
《淮南子·览冥》:“而燕雀佼之,以为不能与之争于宇宙之间。”高诱注:“宇,屋檐也。宙,栋梁也。”这里的“宙”都是它的本义“栋梁”的意思。但到了《南齐书》“功烛上宙,德耀中天”、王勃《七夕赋》“霜凝碧宙,水莹丹霄”里的“宙”,就已是指天空了。
整词
“宇宙”一词连用,最早出自《庄子》:“旁日月,挟宇宙,为其吻合。”这时的“宇”代指一切空间,“宙”代指一切时间。这里宇宙的意义已是标准的时空了。
《尸子》:“上下四方曰宇,往古来今曰宙。”《文子·自然》也说:“往古来今谓之宙,四方上下谓之宇。”说明古代诗人和科学家都对宇宙有了新的认识。如《楚辞·屈原·涉江》“霰雪纷其无垠兮,云霏霏而承宇”,张衡《东京赋》“泽浸昆虫,威振八宇”以及《庄子·庚桑楚》“有实而无乎处者,宇也;有长而无本剽者,宙也”等等,“宇”已不是指某一个具体的方位、处所,而是指所有的空间;这里的“宙”已经表示没有开始没有终末的无限时间,“宇宙”已经无限大。